生成式人工智能（AI）是当今最热的话题，ChatGPT热度不衰，深度求索（DeepSeek）又火爆全球。
笔者算是行业里较早也较多使用AI的人，它给我的工作和生活带来很多便利。不过，我也发现三个问题，值得分享给大家。
第一，AI有时候会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”。有一次，我看到台湾竹联帮的新闻，请DeepSeek帮我梳理该帮派历史，它提到“1979年在美国刺杀作家江南”，而江南案明明是1984年发生的。我猜想，它的思考逻辑里可能有影响台湾政治转型的重大事件，把1979年的美丽岛事件和江南案的信息混淆了。毕竟，大语言模型基于概率生成文本，而不是真正理解事实。
这只是个年份错误，更危险的是AI幻觉（Hallucination），微博大V、博物馆讲解员“河森堡”给出一个离谱的例子。有一次他问ChatGPT一个考古问题，AI给出一套完整学说，还列出参考文献，然而学术资料库里根本就没有那些文献。简而言之，从头到尾全是编的。
第二，AI喜欢拽大词、讲黑话、上价值。这一点在DeepSeek上格外明显。有时候，问它一些稍微偏理念性的问题，即便不属于哲学或物理范畴，AI也会讲出“宇宙”“赛博”“硅基”“结构性”“量子纠缠”“终极浪漫”之类的词汇，并且把价值拔得很高，唬住很多人。
AI不是人，当然不能要求它“说人话”，但更重要的是，人类不能学AI说话。人与人沟通，要简明、直接、清晰，并能有效传达情绪与情感。如果大家都学AI的风格讲话，互相交流也让AI代劳，最终会变成一些学者担心的“文本末世”（Textpocalypse），有“人味儿”的语言和原创作品会逐渐灭绝。
第三，AI提供的情绪价值，可能是温柔陷阱。相信很多人都从AI那里得到过慰藉和疗愈，无论有原生家庭的创伤，还是正陷入事业或情感困境，AI都能温柔地开导，类似做了一场心灵按摩。不仅如此，很多年轻人还与AI谈起“甜甜的恋爱”，它永远在线、始终陪伴，会哄人、会讨好，还能按照用户的需求调整语言风格。
然而，真正的友谊要直言不讳、给予彼此建设性意见，真正的爱情也须要共同成长，而不是单向满足。如果一味追求情绪价值，会形成一个人机之间的信息茧房，提供的也只是虚假的安全感。
有趣的是，我把这三个问题向AI提出，听听它自己的意见。DeepSeek给出若干建议，包括：理解概率生成的本质，建立“批判性使用”思维；将AI定位为“思考催化剂”而非“决策主体”；要求开发者披露训练数据时间范围、知识盲区说明；重要情绪问题坚持“AI建议+真人交流”的双重验证，等等。
它最后回答说，当前AI如同一个博览群书但缺乏生活经验的天才少年，使用者既须善用其知识广度，也要清醒认识其认知局限。随着技术发展，这些问题将逐步改善，但人保持主体性的思考永远不可替代。
于是，笔者这篇谈AI问题的文章，最终也由人和AI共同完成；或许，这就是当今时代的一种黑色幽默吧。
（作者是《联合早报》高级数码编辑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