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燕婷:以土耳其溪取代北溪 不是普京说了算

时间:2022-10-19 13:08内容来源:联合早报 版阅读:新闻归类:观点评论

来源:香港01

作者:刘燕婷

10月12日,普京在莫斯科举行的俄罗斯能源周论坛上表示,北溪管道系统遇袭后,土耳其溪或可成为俄罗斯对欧输气的主要管道,且若土耳其感兴趣,新建通往土耳其的管道是有可能的,“在经济上是可行的,而且考虑到最近发生的事件,那里的安全水平明显更高。”

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(Gazprom,简称俄气)亦表示,俄气已准备好在黑海海底修建更多通往土耳其的天然气管道,还建议在欧盟-土耳其边境创建天然气交易中心。土耳其能源部长多梅兹(Fatih Donmez)则在同一会议上回复:“这是我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想法。我们需要讨论法律、商业和经济和技术问题。”但其同样表示,有鉴于土俄此前在土耳其溪等项目上的合作,建造新的天然气管道“绝对有可能”。

10月13日,亚洲相互协作与信任措施会议(简称亚信)第六次峰会在哈萨克首都阿斯塔纳(前称:努尔苏丹)召开,普京于参会期间和埃尔多安(Recep Tayyip Erdogan)进行了单独会谈,席间再提两国能源合作。

普京表示,若土耳其和来自其他潜在买家有兴趣,可以考虑另建天然气管道系统,同时在土耳其创建天然气销售枢纽,既处理销售问题,也对天然气进行定价,“它当然会是一个平台,但不仅用于供应,也用于确定价格”。埃尔多安虽未当场同意,但已于14日正式表示,将让土耳其的能源部门立即展开研究,探讨俄方所提的、将土耳其变成欧洲天然气枢纽的未来前景。

此一倡议的发展,折射了俄罗斯的盘算与取舍,也引爆了西方的舆情讨论。

土耳其溪的战略角色

首先,俄乌战争爆发后,俄罗斯面临了天然气出口格局的变化。

2022年2月,在西方联合反俄的压力下,已完工的北溪2号被迫无限期停审,其运营公司也宣告破产;9月2日起,北溪1号因俄罗斯施行“对欧断气战”,故自该日起完全停止供气;9月27日,两条北溪管道先后发生气体外泄,外界推测应是受袭所致,普京虽称“北溪2号尚有一未受损支线可向欧洲供气”,却未获得后者的正面回应。综上所述,短期之内要通过北溪管道向欧陆输气,应是难于登天。

时至今日,俄罗斯还有一些对欧输气管道,当中包括:一条通过乌克兰,但其输送量已在2011年北溪1号启用、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、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后鋭减,短期之内应也难再扩大输气;另一条则是通过黑海的土耳其溪(TurkStream),其可分为两线,一线通过黑海海底向土耳其供气,一线通过土耳其向南欧供气,年总输气量315亿立方米,虽低于北溪1号的550亿立方米年输气量,却仍相当可观。故在北溪受阻、俄乌关系陡降的情况下,俄罗斯转向土耳其寻求突破,也是情理之中。

然而此举引发了部分西方国家的紧张,主流媒体更以担忧语气,探讨倡议成形的可能。究其缘由,土耳其溪的特殊角色堪为关键。

在西方看来,土耳其溪更多是替俄土两国的国家利益服务。一来,其充当了俄气输入欧洲市场的渠道,导致部分国家“受莫斯科钳制”,例如俄乌战争爆发后,保加利亚因未按俄罗斯要求,以卢布支付天然气,故自4月27日起惨被断气至今,当中所涉管道便是土耳其溪。虽说保加利亚的俄气采购合约本就会在年底到期,其与希腊间的天然气管道也自10月1日起正式运作,但高达90%的俄气依赖度一夕受挫,不可能全无阵痛、毫无感觉。

二来,土耳其溪于2020年正式通气以来,带给安卡拉的不仅是过境费,更有对莫斯科的能源依赖。根据2021年数据,土耳其进口的天然气总量为580亿立方米,当中有260亿立方米来自俄罗斯;通过管线运输的气体总量高达460亿立方米,其中也有将近三分之一来自俄罗斯。故在欧洲看来,这一结构恐会带来两重效应:一是让土耳其在能源安全考量下,愈发亲近俄罗斯,从而与欧盟疏离;二是在前述脉络发酵下,让欧洲的能源安全除了俄罗斯威胁外,多出土耳其这一不稳因素。

无独有偶,美国同样不乐见土耳其溪的存在。一来,其与俄罗斯、卡塔尔三分全球液化天然气(LNG)市场的结构正在成形,且三国皆有意争夺主导地位,而欧洲市场一直是美国的主要功克目标,故其向来反对非美国天然气输入欧洲;二来,美国同样认为土耳其溪是俄罗斯的“地缘政治工程”,目的是增加莫斯科的对欧影响力,并将能源优势将转化为地缘政治优势。如此发展,自然不是美国的期待走向。

俄土欧各有盘算

而从宏观结构来看,在欧俄摩擦渐显的国际局势下,土耳其的能源角色愈发复杂。

在俄罗斯眼裏,其视土耳其为相对安全与独立的能源运输途径,是取代乌克兰、弥补北溪缺额的第一选项。虽说土耳其溪的输气量暂难与北溪齐肩,但普京更多是着眼于未来。

第一,其认为欧洲的能源“去俄化”短期难成,且俄乌战火总有结束的一天,届时欧洲仍要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与俄罗斯的能源互动;第二,普京恐怕在观察德国政坛生态后,认为北溪重启的可能性不高,也对通过乌克兰的管线增量不抱希望,故要替未来的欧俄能源互动寻找新途径;第三,普京应是研判土耳其未来几年的对外政策,都会维持眼下的“东西摆荡”模式,意即不会全然听命于美国、欧盟、北约等西方国家阵营,故才有与俄罗斯合作的政治空间。

但在欧洲的视角内,其赌的同样是时间与空间。第一,以德国为首的积极拒俄派认为,在欧洲被高通胀与寒潮反噬前,普京政权将会先崩溃,故其并不急着向俄罗斯妥协;第二,部分欧洲国家期望能借此次“硬脱鈎”,加速实现能源的“去俄化”,例如法国总统马克龙便称俄土共建天然气枢纽“没有任何意义”,因为欧盟根本不会增加进口;第三,欧洲也对土耳其的“东西摆荡”寄予厚望,有别于美国全盘否定他国天然气入欧,欧洲虽厌恶土耳其溪,却不排斥与土耳其展开合作,例如其近年来与土耳其合作开发的“南方天然气走廊”,便是意在将里海与中东的石油、天然气输入欧洲,从而降低对俄依赖。

而在欧俄对峙的格局下,土耳其确实也有自己的盘算。平心而论,俄乌战争爆发前,不仅欧洲国家有意摆脱俄罗斯的能源枷锁,土耳其亦然。在其看来,“支持土耳其成为天然气枢纽”,只是莫斯科的说词,将土耳其溪当作与欧盟斗争的地缘筹码、谈判工具,才是俄罗斯的真目的。故在土耳其溪外,其又与欧洲合作“南方天然气走廊”,签署了跨安纳托利亚管道(TANAP)协议,成为阿塞拜疆天然气的能源走廊,目的便是两边下注、分散风险,创建与欧俄的双向能源合作。

如今埃尔多安看似积极回应普京的提议,其实仍不离上述双边要价心态。第一,眼下局势明显是俄罗斯相对有求于土耳其,而此时答应普京要求,或许可在天然气定价、管线安排上,争取到更多主动权;第二,土俄携手合作后,若欧洲真在能源“去俄化”上一去不复返,则土耳其的“南方天然气走廊”角色必然上升,无从发挥的“土俄天然气新平台”也不会有“见罪西方”的问题;第三,若欧洲回心转意,恢复与俄罗斯的能源互动,则与莫斯科携手的土耳其必然扮演重要角色,且能借着定价权、输气管线获取庞大收益。

简言之,以土耳其溪取代北溪并非不可行,但其实践涉及了复杂的多方博弈,除了俄罗斯真心期盼开花结果外,尚有铁了心要对沖的法德等国,以及见机行事、东西摆荡的土耳其。归根结柢,其走向并非俄罗斯一方能定,俄乌的战场动态、欧洲能源的“去俄化”进展、土耳其的合作诚意,恐怕才是决定结果的真关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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